经历了撤档与再定档,电影《旁观者》宣布于11月1日正式在国内院线上映。在弥声混音棚的晚间吃饭休息时间,与声音指导李哲老师深入的聊了聊这部电影的声音制作,说了很多但比较琐碎,最后将这些内容信息做了一篇较完整的总结。

追求 “安静走心” 的听感不是声音少,“朴实”也并非简单简化:而是通过大量环境声、动效与拟音,还原现场的 “SoundScape 声景”,通过日常中易被忽略的真实“有源”声音。希望观众在观影时或许不会刻意察觉这些声音的存在,但当注意力落在画面空间、人物的某一动作上时,便能清晰感知到声音的陪伴,达到一种自然的沉浸感。

▲ 主演王砚辉、刘敏涛、陈坤;导演松太加;监制杜庆春
首先从角色来看,都是性格鲜明较单纯的人物,妆造和服装也都是朴素风格。陈坤是电影学院同届同学,这次通过拍摄接触感觉他始终保持纯粹的演员状态,杂念少,冷静外表下藏着炙热情绪,角色呈现与自身特质高度契合;王砚辉自带 “大哥” 气场,演绎 “罩着全家却难掩自身感情失意” 的角色时,情绪收放自如,不夸张、不刻意;刘敏涛一出场便立住 “姐姐” 形象,无需观众去适应,精准拿捏“不流露却到位”的表演尺度。
人物、表演的凸显就意味着台词在这个片子就相对较重,对台词的处理方式我的选择就是就是突出一点点,亮一些,这一点像几十年前那些经典的电影。也算是致敬。演员台词首先就是保证同期,追求现场听到的感觉,后期也是尽量少动,这么强的表演,这么有特点的场景,保证同期声。
父母与孩子的关系是人类最重要的关系,是每个人从孩子长大成人到老年一直必须要面对的一个问题,我们都经历这些。父子关系也是了解男性的一面镜子,这样的题材在当下强调女性电影的背景下显得有点“落伍”,现在放在市场上确实是很吃亏的,而我反而认为在当下是特别需要的,《旁观者》的巧妙在于没有真正的父子关系呈现,而是通过发现、了解、理解讲述,这是无关性别的,也是人类的核心价值之一,可能不迎合当下,也没有制造对抗刺激热点的方法,所以更需要观众来支持我们。
超越一般现实主义文艺片的做法,同期录音不仅仅是台词还特别强调录制现场环境、动效等,《旁观者》的拍摄是在4年前,第一次在长片里用这种方法,当时这些技术和工艺还比较新。从疫情之前就有这样去做同期录音的想法,包括技术上发展到当时也能支持这样的录音方式,在杜杰的短片中独自一人完全应用了这个方法,还有杨超的《江淮》,不仅用这种方法同期录音,还做了杜比全景声,个人觉得这两次都是成功的。这几年我们也一直在与一些新导演进行短片创作,就是希望通过更加不同的创作来应用新的东西。《旁观者》的拍摄地是江西赣州,是属于中南部地区比较有特点的场景,再加上本身就是疫情期间拍摄的,人大部分时间被关在家里、宾馆里,每天都是去排队被捅嗓子眼,到哪里都要出示健康码,这种超现实荒诞感受让我就更加“偏执”的需要用绝对的同期录音,用现场真实接地的声音通过声音表达一种“声场气氛”,这些都是计划好来录制并在后期精心调整的,不复杂但绝不简单。

三位主演的表演风格鲜明,且与角色特质高度契合。为了完整捕捉他们的表演细节,我们在同期录音设备上采用了 “枪麦 + 无线麦 + 现场 360 麦克风” 的组合方案,确保不放过任何一个能体现角色情绪与场景氛围的声音细节。主枪麦是森海的 MKH60,这也是我个人最偏爱的一款枪麦,我认为它在捕捉细腻声音细节与还原空间质感上的表现综合能力最强。

在后期处理演员台词时,始终以 “保留同期原声质感,让观众得到现场的听感” 为核心原则:现场同期收录的台词,即使调整也是在 EQ上做局部的微小调整 —— 比如针对中高频的某个特定频率调不到 1 db,不改变原声的听感;而确需修改或补录的台词,也会以现场同期声的音色、语气为标准,尽可能贴近同期状态。这几年的一个工作习惯:为每位演员的无线麦音频单独设置一条独立音轨,这样既能在后期精准调整个体的声音细节,也能更好地保留同期的声音质感。
其实在后期期间,也曾尝试过对人声添加复古风格的通道条等几种处理方式,但最终还是选择 “不做加法”—— 不额外叠加效果,最大程度保留同期声的真实听感。




出于对 “展现真实表演质感” 的坚持,才如此重视现场同期录音。最终,除了少量各种原因修改的台词与旁白外,影片实现了 100% 的同期台词使用。
本片的取景绝大部分来自江西赣州及周边区域,尽管部分现场的声音环境并非 “理想声音状态”,但始终选择保留并运用这些声音 —— 因为恰恰是这种不完美的 “噪音”,才能最直接地增强影片的现实质感。
现场声景的采集主要来自两个维度:一是在拍摄场景单独进行环境声录制,二是在同期拍摄时同步架设一套设备收录“综合环境声”。对于这部作品的同期录音,我们秉持着近乎 “清教徒式” 的坚持:即便某些段落的录音因环境因素存在较多杂音,听起来不够 “干净好听”,也绝不会为了追求表面的音质而替换或舍弃。




这几年在环境声录制上,一直强调 “在场感” 。这种思路借鉴了声景生态学的方法 —— 不只是简单收录声音,更是通过对现场声景的系统性捕捉,在后期制作中还原出一个能让观众身临其境的 “真实沉浸声场”。赣州的城市、当地的山区、那些老宅、民宿本身就极具中南部的“声音辨识度”,我们围绕这些场景录制了大量环境素材:比如民宿木台一场戏里面的多种虫鸣就包含了现场同期拍摄录制的和拍摄后在现场补录的。
在拍摄期间,我和陈汀是轮班协作。几次交接的重合时段,我都会带着设备去补录各类环境声,陈汀也会在拍摄间隙见缝插针地收录 —— 虽然非常耗费时间与人力,却收获了大量鲜活的声音素材。也正因为这次的经验,后来我参与的几部电影同期录音都专门增设了 “环境声录音” 这一独立职位,为声景环境采集提供更充足的保障。
这次医院的场景比较关键,剧组选择了当地一个真实医院尚未启用的楼层,保证了同期录音。我们又去其它住院楼层录制了从繁忙的日间到寂静的深夜各个时间的声景环境,非常丰富,大量采用了。
赣州这座三线城市本身自带独特的声音印记:一条大河穿城而过,我们的拍摄也充分利用了这一地理特点 —— 比如大哥与弟弟几场关键的情感碰撞都在跨河大桥上。所以“桥上的声景” 直接决定了这场戏的情绪氛围,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为了录好 “桥声”,每次在桥上拍摄时同步收录,也专门抽时间单独去录,前后尝试了不下 10 次,直到接近杀青了始终不尽如人意 —— 镜头里的大桥呈现的是的干净的画面,可现实中桥上总有不断经过汽车或电动车;再加上大河本身像一个 “声音通道”,会把远处的交通噪音也一并传来。后来在一次收工后,司机带着我们把赣州的几座大桥都走了一遍逐一考察评估,最终选定了一座刚修好的大桥。还要避开车流,我们在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时就出发,终于录到了符合场景情绪的桥声,然后再结合现场录音的混合使用,达到不同的质感。

▲ 赣州某桥声景环境录制
还有转播站所在的山头及山路,那部分的环境声是陈汀录的,他录到了很多极具特色的声音:转播站附近呼啸的风声、细密柔和的雨声、山间特有的静谧感,还有一种格外突兀却充满野趣的鸟叫。这种鸟叫的独特性在于:如果是后期从素材库中调取类似声音,需要反复斟酌合理性,甚至要找理由说服自己也说服导演;但它是从现场真实收录的,完全无需额外解释 —— 导演听到这段声音时没有提任何意见,因为他在拍摄时也真切听过。像这样带着 “现场印记” 的声音还有不少,我们最终都完整地用到了影片里。
追求更强沉浸感是这些年电影声音发展的特点和优势,在环境声的录制上,这些年一直采用Ambisonic+AB立体声的组合,最早开始使用Ambisonic麦克风是空间信息比较全面,使用灵活,但发现录制细节不够,尤其是作为电影环境,前方的声音不够丰富,所以自己组合了Ambisonic+AB立体声,一起录下来在后期进行分配,有的时候只需Ambisonic就够了,有的时候会补充立体声进LR声道,现在的配置用的是RODE NT-SF1 + Rycote MC15短枪+F6配上支架防风等,放在一个器材箱里,方便快速搭配录音。
尽管这部影片的故事是虚构编剧的,但导演的创作扎根于自身经历;再加上在赣州当地经过大量的采景、堪景,故事也随之不断调整、打磨 —— 可以说,影片的叙事与赣州的地域质感,通过这些真实的声景融为一体,这一点是在终混时比较满意的地方之一。
《旁观者》里车戏也挺重要的,不仅是转场,还有几个重场戏,最重要的一场就是下着大雨,发现骨灰盒外多了父亲的合金支架。剧组拍摄用的汽车是获得了一部分实物的支持,有两辆大众途锐跟组,大雨肯定是人工的,现场有很大的噪音,幸运的是这个车的隔音真的不错,但现场耳机里信噪比还是很不理想的,跟松导演说了还是按照同期争取去用,但ADR可能性很大。最终结果用的是同期。
车戏拍摄我们的录音设备反而相对比较简单,车内枪麦用的是DPA 4097微枪,特别小,配合TentacleSync第三代录音机,可以快速安装在车上的任意位置可以时码同步,演员身上佩戴好无线,录到F8n Pro上。4097是近十年最具创新的一个好用的麦克,已经成为我们拍摄的必备。而且不只是车戏,它简单小巧可快速放在几乎任何地方,比如在葬礼的一场戏,有几十个群演围坐在7、8桌间,我们就在试戏等空余时间把4097放到桌子上,影片里的群杂就是很多4097录音片段拼凑的。还有这场戏大哥知道真相后情绪爆发,踢碎了父亲留下的一箱酒瓶子,我们就放了两套4097在最近的凳子上,组了一个立体声去录制瓶子散落的音效。有的声音转瞬即逝,来不及装复杂的设备,所以我们随时带着两套4097,拿出来开机手一摆位置就是立体声,特别快。




自从有了DPA 4097,用章鱼三录音机配上DPA4097已经成为我同期录音车戏的必备,也跟组了我们的不少片子了。
拍摄杀青后我和华子用了一整天把这个车里里外外用14个分轨完整录制了一遍,我们把所有无线和麦克头几乎都用上了,整理了自己的“途锐声音素材包”,工作视频剪辑:
基本上用上了除了枪麦以外所有的麦克,包括4097+章鱼三录音机一对,放在车前盖录制外环境与发动机;RODE NT-SF1 Ambisonic麦克 一只+RODE NTG5短枪 一对,用于录制车内综合环境声;DPA 4660 麦克头+Shure AD系列无线 +线,5套,用于录制舱内发动机、轮胎、排气管等。这些经验也在上一次枫笛录音工作坊与大家分享。
目前国内一部分作曲还只能提供立体声音乐混音文件,在终混只能通过插件上变换到5.1,音乐与影片的配合度较低。即使给一个5.1的混音,也往往不是由真正的电影音乐混音师理解着画面来混音的,到了终混就有声音方面的冲突。这一点从《旁观者》结尾音乐就可以听出来,它是后改的没有分轨也来不及,就直接upmix放上了,听起来与片中音乐有不小的差别。
从我们做这种沉浸感比较强的电影声音开始,音乐就成为一大问题,上变换的5.1音乐与沉浸的声音不违和严重。所以就开始尝试自己混音音乐,现在已经有4、5部这样的电影是自己混音的。自己做音乐混音在目前这种现状下的优势是很大的,我们会从三方面考虑,音乐性、画面配合度,与整体声音的配合度,大概音乐性占50%,另两方面占50%,传统的音乐混音对后两项是不到位的。
我和世恩已经搭档一起混音了不少电影音乐,在这方面积攒了经验。另外,这几年电影声音相对比较前卫的发展趋势之一就是音乐、音效、环境声的作用融合,我们也做了几部这样的作品。

▲ 弥声终混棚混音
后期制作除了拟音大部分是我一个人完成的,因为声音编辑阶段当时在疫情最严重的期间,去棚里非常麻烦,自己在家确实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最早也尝试过通过在线方式与声音编辑去沟通,但是时间上很浪费,所以决定自己来做。拟音是刘彦老师团队做的,这几年的作品拟音都是与同期搭配一起使用。当然,肯定在各个阶段都有同事们多少帮忙,也都打在了字幕里。
终混音是在我们自己新的弥声终混棚完成的,尽管这个片子整体听着感觉是比较安静的,但混完它的平均响度还挺标准,-24.5LUFS。
这部电影值得去影院看的,至少在今年的影院里也是一部有特点作品。当然它可能没有更多娱乐性,没有演员杂耍自己也不可笑,没有音效与音乐用声音强推的煽情。它有着清教徒般的声音操控,用同期录音的真诚台词,来自演员的现场呼吸与细细碎碎动作,以及现实在场的声景,让观众沉浸的来到中国中南部三线城市及周边绿意山区,领略一次中国式的家庭情感故事,欢迎前去影院观影听声!
《旁观者》声音部门
声音指导:李哲
录音师:陈汀
录音助理:张永华 王明宇
声音后期制作:
弥声制作 DiffuSound Studio
后期制片:邓昕佩
声音编辑:于莉 赵正睿阳 宋佳雨
音效编辑:谢衫
终混音:李哲
音乐混音:刘世恩
拟音设计:刘彦
拟音师:王文磊 郭雪峰
拟音录音师:卢亚威
活动:晒旁观者电影票根,豆瓣等平台评论带声音相关内容,前两位将获得弥声Space提供的作品明信片(1套)及帆布包(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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